一百個水源,一百支冰棒
2017 年,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學生洪亦辰、郭怡慧與鄭毓迪花了一年準備畢業製作《100%純污水製冰所》。三人前往北、中、南、東各地的河川、港口、溝渠與水圳,從 100 處受污染水源取樣,把水急速冷凍成真正的冰棒。因為真正的冰棒不易保存,三人又將每一支復刻成 1:1 的聚酯樹脂模型,才能長期陳列。
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的作品資料庫把媒材記為複合媒材,並列出 B5 出版品、32 秒短片、20 件袋裝冰棒、20 件裸裝冰棒,以及鑲在 180 × 200 × 10 公分木板上的 80 支冰棒。這不只是把污水換成一個醒目的外型,而是把採樣、模型、包裝、圖鑑與展示空間組成一套完整的觀看順序。
這麼美的冰棒,你敢吃嗎?
—— 國立臺灣藝術大學作品資料庫
包裝也是污染索引
2017 年《環境資訊中心》的現場報導記下幾支樣本的來源。編號 07 來自流經台藝大的湳仔溝;08 來自曾發生工廠染料外流的昆陽街水溝,紀錄成分包括重金屬與染色顏料;05 取自三重水漾公園,裡面可見福壽螺與粉紅色卵;23 的水看起來清澈,卻夾著瓶蓋和零食包裝;30 則來自台中梅川,水中漂著樹葉。
包裝顏色也是污染索引:紅、紫代表重度污染,黃、橘代表中度,淺藍則對應狀況較好的河川。幾何圖案再把水中的垃圾與污染物轉成商品圖像。觀眾先看到像冰品店陳列般整齊、明亮的包裝,接著才會注意透明模型裡封住的菸蒂、塑膠、泥沙與生物殘留。
來源:圖片取自 Instagram/Galerie Marcelle;作品:洪亦辰、郭怡慧、鄭毓迪(原貼文未列攝影者)
從展場到圖鑑
作品沒有把 100 個地點壓成單一的「台灣水污染」符號。團隊替樣本編號,紀錄來源、成分與污染類型,再整理成《臺灣百大污染水源冰品圖鑑》。同一批資料因此能以單支模型、袋裝商品、整面裝置與出版品等不同尺度出現;冰棒吸引人靠近,圖鑑則讓人回到每一處水源的實際位置與污染內容。
國立臺灣藝術大學的典藏頁保留了作品年份、尺寸與三位創作者姓名,也把它歸在生態、環境變遷與社會議題。Instagram 輪播所使用的產品照未逐張列出原攝影者,但作品本身可以由校方資料庫追溯到洪亦辰、郭怡慧與鄭毓迪。
五年後進入 Vogue 封面
來源:Zhong Lin/Vogue Taiwan;圖片取自 Instagram/Galerie Marcelle
2022 年 1 月,《Vogue Taiwan》以「永續童話」為題,把污水冰棒帶進鍾靈掌鏡的封面故事。封面上,模特兒 Peng Chang 把透明冰棒靠近嘴邊,冰棒裡的垃圾與她濕潤的頭髮、皮膚共同構成「Heat Wave」畫面。雜誌的製作名單標示攝影師為 Zhong Lin,並特別致謝國立臺灣藝術大學有章藝術博物館與《100%純污水製冰所》的《臺灣百大污染水源冰品圖鑑》。
Vogue 在 2023 年回顧 PhotoVOGUE 展覽時又補充,永續封面討論初期,是鍾靈提起這件 2017 年的台藝大畢業製作。從污染水樣、樹脂模型、冰品包裝到時尚封面,媒介不斷改變,但每一版都保留同一個衝突:第一眼像消費品,靠近後才看見日常生活留在水裡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