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照片把劫機變成了另一種故事
Andy Jiang 的 Short 從一張駕駛艙照片開始:一名男子拿槍靠近機師,兩人卻露出笑容。影片把它稱為「史上最快樂的劫機」,再以攝影記者 Coşkun Aral 的經歷,解釋這張照片怎麼出現。
照片裡的笑容確有其事,機師拿怕癢開玩笑的說法也能追溯到 Aral 本人的回憶;但「快樂」只描述了駕駛艙裡被拍下的短暫瞬間,不能代表客艙或整場事件。
劫機始於 10 月 13 日晚間
Short 把事件說成 1980 年的一趟慕尼黑—安卡拉航班。同期《Cumhuriyet》記載,THY 890 班機於 10 月 13 日傍晚由慕尼黑抵達伊斯坦堡,再飛往安卡拉;遭劫持的是伊斯坦堡—安卡拉這段國內航程。
因此,影片所說的「40 分鐘航程」不是慕尼黑到安卡拉,而是伊斯坦堡到安卡拉。客機在接近安卡拉時遭四名土耳其籍男子控制,最後於晚間降落迪亞巴克爾機場;突擊行動則在 10 月 14 日凌晨完成。Aral 後來常把事件日期寫成 10 月 14 日,應是沿用營救與新聞發表的日期。
同期報紙直接把它寫成 THY 890 班機。Short 使用的「Turkish Flight 293」找不到可靠來源,近年轉述卻持續沿用這個編號。飛機本身是名為 Diyarbakır 的 Boeing 727-2F2,註冊號 TC-JBJ。
目的地不是直接飛往阿富汗
四名劫機者宣布「伊斯蘭已控制飛機」,要求女性乘客遮住頭髮,並反對一個月前掌權的土耳其軍政府。
同期報導把他們要求的飛行目的地寫成德黑蘭或吉達。Aral 的回憶則說,他們打算先到伊朗發表聲明,再前往阿富汗,加入與蘇聯作戰的聖戰者。劫機者 Yılmaz Yalçıner 多年後受訪時也說,直接計畫是逃往伊朗,其中一個原因是軍事政變後無法取得護照。
因此,Short 所說「把飛機改飛阿富汗參戰」把兩個階段縮成了一件事。阿富汗是他們宣稱的後續計畫,不是當時要求機師直接飛往的第一站。
Aral 主動要求訪問劫機者
來源:影片畫面擷取自 YouTube/Andy Jiang(00:23)
Aral 當時 24 歲,任職法國 Sipa Press,已採訪過多個衝突現場。他在第一人稱回憶中說,劫機廣播響起後,自己從腳邊的相機袋拿出 Nikon F2,先在沒有仔細構圖的情況下拍攝客艙。
他接著向一名劫機者表明記者身分,希望進行訪問。第一次遭拒後,另一人回頭帶他前往飛機廚房與駕駛艙;Aral 拍下劫機者、空服員與機組人員,同行記者 Osman Arolat 則負責錄音。
Aral 說,駕駛艙裡的笑聲來自機師的一句話:不要讓槍碰到他的後頸,否則他可能因為怕癢而讓飛機失事。照片能證明當下有人笑,但玩笑的原因與台詞只見於 Aral 多年後的回憶,沒有同期報導或其他駕駛艙目擊者獨立確認。
槍枝確實被藏進挖空的書本,但書的種類仍有資料衝突。UPI 當年報導稱是《古蘭經》;Aral 後來說,劫機者原本考慮挖空《古蘭經》,因為認為那樣有罪,最後改用封面只有阿拉伯文字的字典。現有資料不足以判定哪個版本最接近當時實情。
結局不是降落後和平被捕
飛機約在晚間 7 時 10 分至 20 分降落迪亞巴克爾。機組人員對外表示需要補充燃料,但土耳其當局不讓飛機繼續前往伊朗。劫機者先釋放約五十多名婦女、兒童、老人與病患,談判持續了一整晚。
隔天凌晨,特種部隊從機尾及前方進入飛機,以武力制伏四名劫機者。Short 把這段縮成「降落加油後,劫機者最後遭逮捕」,省略了突擊與傷亡。
同期《Cumhuriyet》最初報導九名乘客受傷,隔日又確認其中一人傷重死亡。Aviation Safety Network 彙整為一名乘客死亡、十人受傷;UPI 則報導十一名人質受傷。Aral 與劫機者多年後都稱共有兩名無辜者死亡,但這和同期報紙及航空資料庫不一致。最穩妥的結論是:攻堅至少造成一名乘客死亡、多人受傷。
拍攝讓 Aral 也被當成劫機者
突擊結束後,Aral 仍拿著相機拍攝。同期《Cumhuriyet》記載,他與 Osman Arolat 因為在機上接觸、訪問劫機者,被安全部隊懷疑協助劫機而拘留。
Aral 後來說,一名先獲釋的乘客指認他也是恐怖分子,使他遭到毆打並被送進監獄。他自述被關了數日;獲釋後,倖存的黑白照片登上土耳其報紙,並由 Sipa Press 提供給《Stern》、《Paris Match》與《Life》等國際刊物。
因此,Short 所說照片「went viral」並不適合描述 1980 年的傳播方式。可以確認的是,照片被多家國際刊物採用,並成為 Aral 認為改變其職涯的重要報導之一;他在此之前已從事新聞攝影多年,這並不是他職涯的起點。
留言區也在爭論笑容代表什麼
高互動留言多半延續 Short 的荒謬感,把焦點放在機師用玩笑處理威脅。也有人提醒,笑可能是壓力反應,客艙乘客更沒有共享駕駛艙裡短暫放鬆的氣氛。
其中一則留言指出,乘客仍面臨生命威脅、被要求遮住頭髮,最後還經歷武裝突擊。留言不能證明每位當事人的心理狀態,卻點出這張照片最容易造成的錯覺:鏡頭裡有人在笑,不等於整場劫機是快樂或沒有傷害的。
照片與機師的玩笑都有當事人敘述支持;「史上最快樂的劫機」則是後來替單張照片加上的標籤。同期紀錄顯示,照片留下的是危機中的幾秒鐘,不是整場事件的全貌。
The “Happiest” Plane Hijacking Ever 😅 #shorts / Andy Jiang · 在 YouTube 觀看 ↗